在日本生活是一种什么感受?

大多是数人看到的日本社会是一个超级稳定的系统,它每天都在以极其高的效率有序的运行着,让日本以一亿人口的规模创造了中国需要五亿人才能创造的GDP总量。像所有其他成熟的系统一样,日本整个系统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稳定、秩序,且充满了惯性。

稳定

日本这个社会的稳定,精细到超市里的蔬菜水果包装精致,连大葱都是休整得整整齐齐。如果某个蔬菜或水果长的太大或者太小,它很有可能不会出现在卖场而是直接在收割阶段就被废弃。遍布日本各个商店的商品陈列格局也都大同小异。就算走进一个陌生的商店,你要找的感冒药或是洗发水,都会在你熟悉的位置,整齐有序的摆放着。

在日本,电车也基本不会晚点,就算只晚点了一分钟,车内广播也会响起列车员因为电车晚点一分钟而说的抱歉话语。各种电车出行规划软件甚至可以帮你的出行规划到分钟。

在任何一家居酒屋或者天妇罗或者乌冬面或者炸鸡店,你也不用担心会吃到特别难吃的东西或者劣质的食材。日本这个社会用极有效率的优胜劣汰将食品的质量稳定在某个水平线,价格也不存在溢价的部分,永远只反应物品的真实价值。

在日本,上班族就是皮鞋西装加标准的日式公文包,头发摸着发蜡。职业女性就是大衣、套裙、电发棒卷过的栗色头发,精致的高跟鞋。上学的孩子的校服,统一的书包,鞋,甚至袜子。而主妇们骑着相似的自行车接送孩子上学,挂着相似的育儿袋,牵着着装相同的孩子,带着相似的温柔的笑容。

在日本,每个电车急行站旁边都永远是那几个商场,每个商场的商品也都是全国统一的,甚至装修风格也都一模一样。就算偶然遇见的路过街边烤肉店,味道都别无二致。

这样的环境让你的生活特别平稳。它提供了你所需要的一切物质,生活也可以维持在很精致的状态。夏天你到访的每一家店都有空调,妆容也不用怕花,因为日本的厕所分为厕所和化妆室。你可以随时随地补妆。

便利店也随处可见,在便利店出售几乎所有你所需要的东西,并且一定会有银行的取款机,帮你解决任何意想不到的麻烦。

在雨天和冬天,电车的座椅是热的,帮你吹干被淋湿的裤腿。就算在公共场所,马桶圈也是加热的,自动售货机里买的饮料也都被分为了冷藏和加热。这种极大的稳定,保证了你的日常生活会非常体面而平稳,当你习惯这一切之后,这一切也就被当作理所当然了。

24小时的便利店,永远有卫生纸的公共卫生间。种种生活的细节,在日本被完善到了极致。

在这极致的完美下,日本只有在凌晨时分才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图景。

你会看到穿着旧衣服的老人头发凌乱步伐缓慢,有宿醉了的上班族皱着一张脸,你会看到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或者便利店收银台全换成了其它国家的面孔,那些从运货车里搬运货物的外国劳动者,面容也都透露着憔悴。

这也是支撑日本这份稳定的背面,透露着疲惫的一面。平稳的上班族和中产占据了日常光鲜整齐的日本;而那些主流之外的人们,也在背后为日本社会这份稳定默默付出。

秩序

日本的第二个特点就是秩序。即使是属于不同社会角色和阶层的人,都固守着日本社会无形的时间秩序和空间秩序。

在日本,人们的边界意识让陌生人从不敢逾越界限,即使是在再长的队伍里排队,人和人之间也会保留着既定身位的礼貌距离,绝对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在大街上,每日碰到的人,都是重复的标准问好,人们露出同样的笑容,传达出一样的心情,彼此的界限刚刚好。所有人都在阅读着这份无形的秩序,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边界。

这份秩序偶尔也会有被打破的时候。一次,我一直使用的某个电车站发生了跳轨自杀的事件,车站迅速实行了入场管制。各种急救车辆在数分内到达现场,去下面处理这个打破应有秩序的某个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人。

仅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车站被重新开放,电车照常运营。此时刚进站的人们像往常一样蜂拥而上被清洗干净的电车,没有一个人议论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件已经被当成日常的事故。只有车站空气中的消毒水似乎还飘散着一丝血液的腥味。

在这个序列非常清楚的国家,上下或者长辈和晚辈,主妇或是工薪阶层吗,男人亦或者女人。每个角色都有自己不得不遵守的秩序。

会议室座位顺序、发言流程、发言内容、时间长短都是尊卑有序。什么问题应该什么人来回答,什么样的访客应该什么职位的人来接待,什么样的人可以看什么地方,以什么规格来招待,都是以一种无形的方式非常清楚地地运行着。 这些规则,你看不到,却又无时无刻地不感受着它们的存在。

惯性

社会,这样一个高度发达,流畅的巨大系统,能够被设计出来,并且在强大的无形文化驱动下,平稳地运行,必然也存在着巨大的惯性。

在日本你很难期待变化和意外。打开各种电视剧,如果不特意留意,就画面、话题和人物来看,你很难看出这个是90年代、10年代还是几个月前的电视剧。

甚至是二十多年前,九几年的电视剧里面的城市街道建设,家具风格,甚至是便利店的包装袋都没有任何改变。你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电车上头发渐白的上班族人口比例增多,是的,这个社会目前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老龄化挑战。而除此之外,你似乎感受不到这个社会有多么大的变化。

年轻人抑或是中年人,遵循着既定的惯例,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日复一日。重复着这一惯性一般的日常。

所以,在日本生活是什么感觉?

如果你没有强大的、丰富的精神生活可以探索和拓展,那么,这样的整齐与秩序,将会把你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敲打成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的,某部巨大机器中的某个渺小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