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与武士——经典日本形象背后的文化特征

《只狼》——典型日本形象的又一次推广

最近,有一款游戏霸占了世界各地的游戏圈子。变态的难度,复杂的操作,神秘的鬼怪,还有那个一次又一次出现的“死”(也有可能是“菜”或者“?”什么的),说到这里,可能你该想到我在说《只狼》了。宫崎英高,这个让全世界玩家又爱又恨的日本人,在“宫崎英高的阴谋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也是唯一一部以日本元素为核心的作品《只狼:影逝二度》中,让日本忍者的形象又一次风靡世界。

《只狼》讲述的是主人公“狼”的故事。狼是被忍者大师枭收留并培养成忍者的孤儿,接受了“要赌命保护主人,被夺走时务必救回”的戒令,在一次次战斗中拼死保护自己的主人——芦名国的世子。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传统的日本忍者故事。技艺高超的忍者在黑夜里行动,斩杀家主的敌人。从动画到电影,从小说到游戏,这样的故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只狼》中呈现给玩家的诸多形象,也并不都那么的新颖。长鼻子、黑翅膀的天狗飞行在黑夜的山林与庙宇间;头戴阵笠、背后插着细长旗帜的足轻在战场上拼杀;身穿各式铠甲,挥舞着大太刀的武士大将坐镇中军。这些形象大量地出现在各种作品中,成为了许多人对于日本的标准印象。《只狼》并没有动摇这些形象的根基,而只是把这些形象套用在一个新的故事里(这个故事的模式也并没有多少创新),再次推广到全世界。

可以说,《只狼》在人物及背景设计上的成功,完全是站在忍者、武士等早已成功的典型日式人物形象设计的巨人肩膀上的。虽然这种典型人物形象形成的文化符号是每个国家都存在的一种现象,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许多国家并不能像日本这样,将自己的文化通过一个个典型形象推广到全世界。既不是印度的教徒,也不是非洲的巫医,而是武士或者忍者这样来自日本的形象在世界上获得更多的喜爱,这与日本文化的自身属性与日本文化产业所做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樱花与剑刃,矛盾中的文化融合

日本文化自身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性,平和时樱花般的静美与危机中剑刃般的锋利令人惊异地融合在大和民族的民族性之中。也正是这种樱花与剑刃矛盾冲突形成了日本文化的奇特魅力,使得日本在以中国文化为根基的大环境下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文化特色。许多来自日本的形象,本身就蕴含着这种鲜明的矛盾冲突。

忍者——矛盾特征的代表

忍者,顾名思义,是需要忍耐的人。平时隐遁于阴影之中,需要时则如疾风般出现,干净利落地解决任务之后也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间。忍者的形象本身就是“樱花与剑刃”的最佳诠释。从《只狼》的狼,到《忍者龙剑传》的隼龙,忍者们平日往往寡言少语,神秘莫测。打坐、修炼,平日里忍者是沉稳而平和的,他们也会饮茶赏花,也可以静如处子。但当任务到来,忍者们又会突然爆发,从阴影中闪现,于烟幕中消失,转瞬间就完成了一次沉默的杀戮。这样截然相反的两面性,本身就是文学中最为吸引人的形象设计之一。就如同《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医生,极端反差的两种人格,绅士一般的杀人狂,却能收获潮水般的好评。日本战国时代的大名武田信玄崇拜孙子,甚至将《孙子兵法》中的“风林火山”作为旗号。“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孙子用以要求中国军队的“六如真言”,被武田信玄这位日本的“甲斐之虎”用作旗号,或许也是因为“风林火山”这种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特质太过适合日本文化的土壤。日本的忍者们也用这种矛盾的两面性特征,配合着千奇百怪的忍具、神通广大的忍术,以及本身具有的忠诚、果敢等精神特质,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粉丝。

武士——残败之美的象征

除了忍者,另一个最为人所熟知的日本形象想必就是武士了。这种日本特色的历史职业的故事能在现代的日本乃至全球经久流传,自然也包含着日本特色的文化审美。日本人比起中国式的大团圆,更倾向于并不完美的结局。残樱、碎玉、缺月,这些不完美的事物在日本文化中有着难以言说的美感与吸引力。而武士,则是这种残败之美的最佳象征。武士在日本有着漫长的历史,但是我们在浩如烟海的武士故事中,却难以找到那种标准的“历尽磨难走上巅峰阖家团圆”的王道剧情。挥舞着名刀“三日月宗近”的足利义辉最终倒在敌军围攻之下;百战不殆的源义经也难逃手足相残、魂断高馆的命运;“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与他的十文字枪、真田赤备队一起陨落在大阪城下。这种悲剧英雄的气息在武士身上有着过于鲜明的体现。所谓“武士道”,所谓“七生报国”(楠木正成语),都是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剧精神在武士身上的呈现。这种精神可以把胆怯的懦夫变成无畏的英雄,也可以把善良的凡人变成邪恶的魔鬼,无数的悲欢离合、无数的梦想与荣耀,都依托于这种悲情故事展开,成就了一个个恐怖的魔头,成就了一个个伟大的英雄,也成就了武士身上的残败之美。在大河剧、战国游戏等日本战国题材的作品中,织田信长、明智光秀与本能寺之变总是逃不开的剧情。天下布武的一代枭雄,南征北伐的“第六天魔王”,用尽半生建立起的不世之功,就轻而易举地在部下背叛和本能寺的大火中灰飞烟灭。这种剧情是武士的宿命,更是日本文化中残败美的集中体现。

两面性角色和悲剧英雄,忍者与武士,建立在传统民族特征与历史文化积淀上的日本形象,具有一般角色难以比拟的审美属性。不论是角色自身的矛盾特征还是悲剧属性,是在漫长的文学历史中永远能占据一席之地的创作手法。从古希腊的悲剧到现代的电影,拥有这些特性的形象往往是有着无限魅力的,是永不过时的。这也是忍者和武士这些日本形象能在今天获得成功的内在原因。

学习与借鉴,传统形象的现代特征

众所周知,日本文化是脱胎于中国文化之中的。相比日本,中国自己的传统形象和经典故事,在各个方面都是不遑多让,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中国的传统形象在当下的世界,没有武士、忍者这些日本形象更加成功。从《最后的武士》,到《忍者神龟》,再到《全面战争:幕府将军》,不论是电影、动画还是游戏,总能看到西方世界在利用日本的典型形象进行创作。但中国形象在西方世界还缺少一个积极正面的代言人,他绝对不是老奸巨猾的满大人,也不是扎辫子穿马甲的中国黑帮,更不是唯唯诺诺的清朝官员。仔细想来,西方世界的电影、游戏中为人熟知的中国形象,除了李小龙、成龙这些功夫明星,或许就是那个留着丸子头、穿着蓝色旗袍的香港警察春丽了。但可惜的是,春丽作为世界游戏史中最经典的角色之一,是由日本的卡普空公司创作并推广的。能将一个本国之外的角色演绎得无比传神,并推广到全世界,日本文化产业的能力可见一斑。对于日本自己的角色来说,能有如今的成功,与日本文化对世界文化的学习借鉴以及积极的现代化创新是分不开的。

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佩里率领四艘黑色战舰叩开了日本封闭的国门,开起了日本接触世界的进程。面对剧变的世界和西方列强的压力,日本经历了短暂的屈辱岁月之后,在明治天皇的带领下迅速接轨世界,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近代化。与工业、经济等“硬件”的近代化同时进行的是文化上对西方先进思想的学习。直到今日,这种对西方的学习也从未停止,西方文化的影响仍然深深地镌刻在日本文化之中。这种影响,也体现在对于忍者和武士的塑造上。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忍者或武士等形象就是东西方文化融化的产物。他们往往是孤独的,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或是凭借高超忍术刺杀敌军大将;他们往往在任务之外,也怀揣着自己的梦想,不断为梦想而奋战;他们身边总有那么一个得力的手下,协助着主人公完成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任务,这些特质像极了西方推崇的个人英雄。真田幸村和猿飞佐助、源义经和弁庆,就像蝙蝠侠和罗宾、美国队长和冬兵一样。日本形象与西方英雄的许多特质是极其相似的,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形象在西方接受程度如此之高的原因。

除此之外,日本文化产业本身也在不断地更新进步,让传统形象跟上时代的发展。《火影忍者》这部世界级的漫画作品就是这种现代化特征的代表,是将传统日本忍者形象和现代化叙事的产物。在讲述传统日式忍者故事的同时,我们也能在《火影》中发现友情、团结、梦想这些现代元素。在推广日本传统文化的同时,也在吸收着东西方各国的优秀文化因子。既能有鸣人的影分身,佐助的天照,身穿传统忍者装扮、佩戴假面的暗部忍者;也能看到宁次的八卦掌,小李的醉拳,丸子头短旗袍打扮的天天。对东西方文化的学习借鉴,对时代的敏锐嗅觉与把握,都是日本形象成功的关键。为了推广日本文化,日本文化产业也在不断努力,让西方世界接受传统的日式形象。从《最后的武士》中被武士精神感染而成为末代武士的美国军人阿尔格伦到《仁王》里从英国远渡重洋来到日本斩妖除魔的威廉·亚当斯,日本一直在寻求着与西方文化的接轨与合作。这样的努力,也使得西方世界的受众更加容易接受日本的原生文化。比起一头闯进神秘莫测的东方世界,由一个同胞形象带领自己一步步接触这个国家明显是更容易接受的选择。这种世界性的合作,让日本的文化与典型形象被更多人所接受。最终成为最知名的文化符号之一。

结语

忍者与武士,看似只是众多日本文化符号中普通的两个,其背后却蕴含着身后的文化特征。他们既是日本原生文化的产物,也是学习西方文化的成果。在每个成功的日式形象背后,都是日本文化产业智慧与汗水的结晶。从来没有哪种文化产品可以随随便便获得成功,日本忍者与武士的故事,足以成为世界上每个国家学习借鉴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