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故事(一):江户往事

三千七百万人口,超过了马来西亚、沙特阿拉伯,接近加拿大和波兰;三万亿美元的GDP,超过了英国、法国,几乎相当于俄罗斯的两倍。如果只看这些数据,很多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国家的数据。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惊人的数据都是在一片面积仅仅两千多平方公里(与上海相当)的土地上创造出来的。这片土地就是东京都,日本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心脏。

以东京为核心的首都圈,在仅全国国土4%的面积上,聚集了日本34%的人口,贡献了全国20%的GDP。从曾经那个落后、偏僻,在国内都要受到京都、大阪钳制的小城,到现在和巴黎、纽约、伦敦并列为全球四大世界级城市的大都市,这里发生了太多传奇的故事。如果要追溯东京的故事,就要穿越时空,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平安时代。那时,这里还不叫东京,它有着另一个名字——江户。

江户的诞生

“江户”这个名字,最早记载在镰仓时代的古书《吾妻镜》中,据说是在平安时期就有的地名。多摩川、江户川等六十多条河流在这里入海,所以人们给这个百川入海的地方取名“江户”,也就是江河入口的意思。江户城的开发,也就是从平安时代开始的。

在平安时代的末期,一支姓秩父的豪族来到了江户。可能是觉得这片河川汇聚、水土丰美的地方有着别样的魅力,他们决定把这里作为自己新的住处。秩父家的公子秩父四朗在江户的樱田修建了自己的居馆后,或许是因为沉醉于江户的无限魅力,干脆把自己的姓名都改为了“江户重继”。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为了自己在江户的新房把继承自家族的姓氏都改了,江户的故事甫一开始,就带着几分不拘于世俗的浪漫色彩。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来到了足利幕府统治天下的室町时代。1457年,一个叫太田道灌的大臣奉幕府之命在关东平原一带筑城。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和几百年前的江户重继一样,一眼就看中了江户这片虽然有点潮气但是被山海环抱、丰饶富足的风水宝地。于是太田道灌就在这片江户氏从平安时代到镰仓时代再到室町时代几百年前一直生活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座江户城。从此,江户不再是江户氏自家的公馆,而成为了一座真正的城市。

尴尬的处境

虽然说江户有着河网密布、平原广袤、山海环抱、资源富足等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个地方着实不算什么发家致富的好去处。室町时代的日本,统治中心在关西的京都和大阪一带。但位于关东海边的江户不管是离京都还是大阪都太远了,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尴尬位置让江户城刚刚落成就脱离了一线城市的序列,成为了京都、大阪人心目中遥远的北境之地。而且江户三面环山,一面向海,虽然山海之间有着广阔的关东平原,但是也面临着相对闭塞的地理条件。当时的江户城居民里大概没有愚公这样的人物,没法让天照大神派大力士把多摩地区连绵的山丘都搬走,所以和首都圈沟通不太方便的江户城也并没有靠着资源的优势成为一座富足的商业城市。

江户城就这么一直沉寂了下去,甚至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国时代,称霸关东平原一带的北条氏都没有理会江户,而是把主城设在了小田原城(现在位于东京南部神奈川县)。在丰臣秀吉消灭北条氏的战争中,北条氏苦心经营、“难攻不落”的小田原城一时名震天下,但江户只是在丰臣军的功势下抵抗了一段时间就打开了城门。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什么大新闻发生的话,它就会像无数日本普通的城市一样平静而安详地发展下去,直到被人遗忘。

可是幸运的是,大新闻还是发生了。1590年,丰臣秀吉刚刚消灭北条家最后的势力,江户城的居民们就接到了丰臣家的通知,一个新的大名要被转封到江户了。这个新来的大名就是后来统一全日本,建立了江户幕府的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的功绩

关于丰臣秀吉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把德川家康从原封地“扔到”江户来,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一种被许多人采信的说法是,老谋深算的丰臣秀吉早就看出了德川家康统一天下的大志,为了防备德川家康,就把他转封到偏远且闭塞的江户。虽然江户看似丰饶富足,但是关东平原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的地理条件,配合丰臣秀吉设置在关东一线的亲信家臣,实则封锁了德川家康争夺天下的道路。彼时在统一日本的路上势如破竹的关白大人大概是想用这样一个甜蜜的陷阱让德川家康自废武功,在丰臣家臣和山海的包围中彻底丧失和自己鼎足而立的可能性。虽然这种对丰臣秀吉的猜测难以得到证实,但是也说明了当时江户的尴尬地位。可惜丰臣秀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亲手把德川家康送到了命中注定的崛起之地。

虽然江户有那么一点荒凉,有那么一点偏僻,德川家康还是坦然地接受了命运。但江户没有磨平他的野心,在江户等待时机的岁月里,德川家康对江户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建设。从大力发展灌溉到建设江户的工商业体系,江户在德川家康的带领下悄然变成了关东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广袤富足的关东平原第一次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让德川家康积蓄了足以争夺日本霸权的资本。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立即从江户起兵,在关原合战中大败石田三成率领的西军,建立了德川家对天下的统治。

一统天下的德川家康当然忘不了带给自己如今成就的江户。1603年,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康在江户建立幕府。区别于室町时代和丰臣秀吉统治时期幕府都位于关西的情况,德川家康选择了在关东江户建立幕府,这个曾经远离天皇的城市终于可以摆脱穷乡僻壤的称号,一跃成为日本的中心。

从江户到东京

在江户幕府统治日本的两百多年时间里,随着航运系统的完善,江户彻底排除了地理条件对于城市发展的限制,繁密的水运网络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江户谋生。政治、经济的繁荣也让江户的文化发展进入了全盛时期,在市民阶层中逐渐形成了具有江户特色的地域文化。随着西方势力从江户的海岸涌入日本,江户也成为了日本接收西方现代科技文化影响的桥头堡。19世纪末,最后的幕府时代结束,明治时代到来时,江户已经是日本无可争议的第一大都市、明治维新的最前线。1868年,天皇从京都迁至江户并将江户改成东京,“东京”这个名字真正登上了历史舞台。

结语

二战后,随着技术的革新与全球化的发展,东京实现了经济的飞跃式发展。通过一代代东京人的建设,成为了一个经济高度发达、科技文化领先世界、居民生活便利、充满活力与魅力的国家化大都市。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东京当然也不是。一座城市的建设是绝对不能追求一蹴而就的,东京之所以有现在的地位,与历史上无数人的坚持与奋斗是分不开的。现在的我们,看着银座的车水马龙,看着新宿的灯红酒绿,看着飞驰在楼宇间的JR列车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东京地标,感慨于现代东京都市森林的繁华壮观。但我们也不能忘记,平安时代那座叫做江户的小城;我们也不能忘记这片土地上那些被历史尘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