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该偿命吗?“江歌事件”背后的日本死刑制度

最近“南昌红谷滩杀人案件”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行凶作案者的残暴行为令人愤恨,杀人该偿命吗?相信很多中国人的答案是肯定的,“杀人偿命”的观念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中。在日本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里就要提到2016年的“江歌事件”,2016年11月3日凌晨,在日本东京中野区公寓,就读于日本东京法政大学的中国女留学生江歌,为帮助同住的女室友刘鑫挡住前男友,被刘鑫前男友陈世峰用匕首残忍杀害。

“江歌事件”的判决和争议

持续了一年多的“江歌事件”终于在2017年12月20日的法庭判决后暂告一个段落。虽然此前受害人江歌的妈妈曾发起网络签名,请求法官判处凶手陈世峰死刑,但最终陈世峰还是只被判处了有期徒刑20年。

虽然在该事件在法庭上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是对于此事的社会争论却并未平息。有人评论,杀一个人被判20年,从日本的量刑看已算是重判了;也有人说,如果放在中国审判,陈世峰至少也是要被判处缓期死刑,并且是限制减刑的;还有人表示,就算裁决公正,也无法弥补江歌妈妈的痛苦。

在这场案件中,国家法律、民族文化、社会道德之间,存在着尖锐的矛盾。

属地管辖原则

也许会有很多人疑惑:犯罪人和受害人都是中国人,为什么需要在日本的法庭接受审判呢?这里就涉及到了国际法中的属地管辖原则:一个国家的人在别的国家实施刑事犯罪,犯罪地所属国即享有管辖权。虽然本案双方同为中国国籍,但由于事件发生时地点在日本,所以本案要依据日本刑法对其进行审理。日本法院对陈世峰作出刑事判决之后,陈世峰也要在日本服刑。

日本死刑制度

当今世界的大多数国家都已废除了死刑,其主要原因有二:一是认为死刑是对人权的一种剥夺;二是因为死刑有不可逆性,即一旦发生冤案便无法挽回。日本是发达国家中少有的仍保留并执行死刑的国家之一,但其对于死刑的态度却十分谨慎。

死刑的罪行

日本现行的死刑罪名有19种,且大多数犯罪类型的法定刑中都有“死刑”、“无期徒刑”、“有期徒刑”等多种选择,即使触犯,也不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另外,日本《少年法》规定:“犯罪时不满18岁,对应处以死刑者,处以无期徒刑”。这在事实上避免了对未成年人动用死刑。所以,从罪行上看,日本对于死刑有着较为严格的规定与限制。

死刑的判决

死刑的判决以暴力犯罪为主,以致人死亡为必要条件。但即使出现了致人死亡的结果,被判处死刑的几率也还是非常低的。在日本1980年到2009年的一审终局案件中,因杀人及强盗致死而被判刑的有14740人,这其中被判处死刑的仅有388人,占2.6%。由此可见,日本判处死刑的比率相当低。

在判决时,法官往往会考虑以下几个要素:犯罪行为性质、动机、情况、结果的重大性、死者家属的被害情感、社会影响、犯人前科、犯人犯罪后的情况。这里想特别说一下结果的重大性,它的一个重要的衡量指标就是受害人数。在“江歌事件”中,虽然从其他方面看,陈世峰罪无可赦,但是由于受害人只有一个,所以很难将量刑提高到死刑。

死刑的执行

日本死刑的执行颇有特点。死刑犯与其他犯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对于自己所犯的罪行,其他犯人是“以劳动偿还社会”,而死刑犯则是“以死偿还社会”。所以死刑犯不必理发,也不用劳动,但是整天都被关在一个有监控的小屋子里,没有任何自由。另外,为了防止死刑犯在服刑前自杀,犯人通常是在死刑执行的当天才会得到通知。也就是说,在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天起,到执行死刑之前,犯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要离开人世,终日都活在未知的恐惧之中。

日本的法律规定死刑的执行需要通过法务大臣的命令。也就是说,即使法官宣告了罪犯死刑,只要法务大臣不签署命令,死刑也是无法被执行的。有趣的是,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日本法务省数据显示,从2005年到2014年日本被判决死刑的人数是129人,而真正被执行死刑的人只有58人。由于法务大臣个人信仰、对待死刑的观念、判处死刑的恐惧感与责任感等原因,死刑常常未能及时执行,有的犯人就在这样的拖延下老死在狱中。

废除死刑论

针对是否废除死刑,日本与我国国内都有激烈的讨论。

虽然日本的司法制度日趋完善,公众的法制意识也相对成熟,但日本政府关于死刑废除的调查却显示,日本民众普遍支持保留死刑制度,并且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数逐年增加。

保留死刑制度有三个主要原因:一是公众担心没有被判决死刑的罪犯会再次威胁社会,大家普遍认为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即使进入监狱,也无法被改造,出来后还会再次危害社会。二是公众普遍认为死刑可以有效地抑制犯罪的发生。三是民族文化上看,杀人犯普遍难以得到社会的谅解,受害者家属的感情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而就我国国内而言,一般认为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死刑制度都并不会被废除,但是在判决和执行上应持更加谨慎的态度,并进一步完善相关的法律。

中国政法大学著名的刑诉法教授洪道德认为,“国际社会对中国废除某些犯罪领域的死刑或者减轻犯罪刑罚有一定影响,这个影响是肯定的。但‘杀人偿命’的观念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中。”

另一方面,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尤韶华认为,人道地对待罪犯在理论上并无错误,但是,如果人道被滥用,对罪犯人道的外延不断扩张,最终将走向人道的反面。

结语

“江歌事件”以凶手被判20年有期徒刑画上了句号,你认同这一判决结果吗?对待死刑制度,你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