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樱花,菊更能代表日本文化

菊花历来被视为高风亮节,高雅做霜的象征,代表着有名之士的斯文与友情。菊花也因为其可以在深秋不畏秋寒就盛开,深受中国古代文人的喜欢,很多人都以其为对象做诗加以赞赏,东晋的大诗人陶渊明就曾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绝世名句。在与我们隔海相望的樱花之国——日本,他们对于菊花的赞赏程度完全不亚于我们中国。菊花,是比樱花更能代表日本文化的国花。

菊的前世今生

不同于日本土生土长的樱花,菊花的产地是在中国,《礼记月令》中曾有记载“季秋之月,鞠(菊)有黄华”。在晚周时期就已经有了菊花的栽培记录,并且晚周的人们似乎对于金色的菊花有着特殊的情感。屈原就曾在《离骚》中写道“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将菊与他最为心爱和欣赏的兰花相同并论,足以见得菊花在屈原心中的重要地位。

那么菊花是在什么时候传入日本的呢?完成于八世纪中叶的《万叶集》收录了四千五百一十六首和歌,所吟咏的植物多达一百五十七种,但是就是没有提及菊花,这也许就可以说明菊花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入日本,或者在日本并没有受到大家的注意。但是成书稍晚的汉诗集《怀风藻》(751)却收录六首咏及菊花的汉诗,天武天皇的皇孙长屋王,神龟三年在送别新罗国使的宴席上赋诗:“桂山下余景,菊浦鲜落霞。”同席的公卿安倍广庭和以“斯倾浮菊酒,愿慰转蓬忧”,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有了菊花的存在。但是当时额汉诗是贵族修养的标志,贵族都会吟咏典故,未必就是真的看到了菊花的实物。大约是在八世纪末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之后,菊花作为药草和观赏植物,被人携来日本,开始在华族圈内栽培。

《类聚国史》卷75“岁时部”记载延历十六年(797)十月,朝廷仿效大唐风习,在宫中举行“曲水宴”,桓武天皇曾经赋诗咏菊。“岁时部”还记载从大同二年(807)开始,每年重阳日宫中都举行“菊花宴”。其后嵯峨天皇(809-823在位)更对“唐风”亦步亦趋,在宫中大量栽培菊花,还仿效钟会,专门写过一篇《菊花赋》。其栽培之菊被称为“嵯峨菊”,是日本“古典菊”的代表品种,其茎高挺,花蕊细长,几十花瓣拥成一簇,上耸不下垂,白色为上品。

平安时代的菊

日本古典的“菊文化”其实是中国唐朝菊文化的有个延续。当时由遣唐使携带回国的大唐类书《文艺类聚》,被当时奉为百科全书,成为人们引经据典的对象。其中的八十一卷“菊”条引述《风俗通》:“南阳郦县,有甘谷,谷水甘美。云其山上有大菊,水从山上流下,得其滋液,谷中有三十馀家,不复穿井,悉饮此水,上寿百二三十,中百馀,下七八十者,名之大夭,菊华轻身益气故也。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尉袁隗为南阳太守,闻有此事,令郦县月送水二十斛,用之饮食,诸公多患风眩,皆得瘳。”这一则故事被日本人称为“菊水传说”,据说这是平安以来最让贵族和文士憧憬,成为诗歌和绘画的重要主题,有日版“桃花源”之称。今天还有成百上千的商品、商店和地方以“菊水”命名,可以窥见日本古典“菊文化”的核心内容。

平安时代还流行“菊着棉”的风习,就是在重阳节的前一天晚上,将棉布覆盖于菊花桌子上,第二天用被菊花上的露水浸透的棉布擦拭身体,据说是有长寿的效果。

菊——日本文化的象征和意义

“菊文化”在日本不仅有着世俗性辉煌的一面,还有“宗教性”严肃的另一面。自从佛教传入日本之后,佛教的象征莲花逐渐被菊花所替代。由于日本的葬礼是由佛门专管,而作为佛教的象征菊花也逐渐成为了葬礼法事的首要供花,在佛坛、祭坛和墓碑前都会以佛花作为祭祀用花。日本的丧事,有亲友以花纳棺的习俗,将花置于枕边,因此叫做“枕花”,而枕花只能是一支,因此也叫“一本花”,绝大多数为白色菊花。菊花因此蒙上了阴暗的色彩,这是中日菊文化的又一共通点。

“菊”是日本皇室的家徽,表达了日本人对天皇近乎神灵般的崇拜,并且这种崇拜被外化成为了严格的等级制度,甚至到了今天,这种带有封建色彩的等级制度依旧深刻的渗透到了日本文化的最底层。在日本,天皇就是精神支柱,是所有日本人无条件服务的对象。在这种等级制度下,他们坚信每个人都需要在社会中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只有“各得其所,各安其份”,这个世界才是美好的。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这属于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归宿。在这种逻辑之下,我们就可以理解日本企业所推崇的终身雇佣制、匠人精神传统了。

同时,“菊”还寓意着日本民族中谦和、忠义、孝顺、报恩、善良的一面,这些都是等级制度下得产物。每个人从小就成长在一个有形或者无形的等级制度下,在这种制度的影响下,每个人都变得谦虚,变得知礼。在时间的流逝下,这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应当,变成习惯,甚至变得圆滑,这也就形成了现代人眼中日本崇尚美感、温和谦让。在这样的等级制度的压制下,当然会带来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那就是现在日本的“低欲望社会”。

菊花从中国传入日本,逐渐成为了日本文化性格的一个真实的反应,菊文化也在无时无刻的体现日本民族纤细的审美意识。通过,对日本“菊文化”的了解,使我们更加了解日本。同时,也可以更加客观的审视自己。